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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海翔:大雁塔与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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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24 14:05: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3年10月24日  东方网  

  最近媒体网络都在热炒大雁塔门票价格的事儿。大雁塔门票价格淡季20,旺季30,有游客对此不满,投诉举报,陕西省物价局于是决定,废除差别,统一票价,一律改为40。当全网上下为此群情激奋,令当事决策者连连求饶之际,似乎却没人意识到,陕西物价局这事干得极富幽默感,妥妥的伍迪·艾伦风格。

  在影视谐星里面,我并不是特别喜欢郭德纲,同样也不喜欢周立波。当然他们都很有趣,不乏才华,但他们的问题是,面对人群,在笑声喧嚣的剧院里,他们永远要比台下的大众更睿智、更幽默、气场也要更加强大,并且他们心中还都对此心知肚明。

  对于伍迪·艾伦,我一向是情有独钟。这个个头矮小,长着个典型犹太大鼻子,戴着大黑框深度近视镜,头发稀疏蓬乱,总是显得心不在焉,眼神游移不定,说起话来似乎从不敢和人对视,只会低着眼睛喃喃自语的奥斯卡影星,在他那些略显惶恐、缺乏自信、前言不搭后语的絮叨中,却充满了初听荒诞不经、大逆不道,可是细嚼却都是平常我们在台面上不愿承认,然而却真实深刻的经典段子。大概能说出“世界上的人似乎可以分成好人和坏人,好人睡得踏实,坏人却能快活地享受醒着的时候”的,也就只有伍迪·艾伦了。很多时候,人们之所以喜欢伍迪·艾伦,是因为他说出了弱势的真理。

  也还是在最近的网络上,一对中国夫妇去瑞士旅游了一圈,然后回来写了篇文章把瑞士的美景描述到了极致。于是这篇文章在网络上到处疯传,最终伴随着不少类似“与中国相比,瑞士就是天堂”之类的网友评论来到了我所在的微信圈。可我倒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可比之处,事实上,如果瑞士会看上去比中国更接近天堂,那么无外乎两点,一个是人少,另一个就是秩序。

  作为一个在美国生活过一些年头,也酷爱旅游的老驴友而言,我不认为幅员和经纬度大致相当的中美两国之间,在自然景色上有着太大的区别。事实上,在景观丰富性方面,或许中国还要略胜一筹。但实话实说,在中国旅游时,确实很难获得在美国旅游的愉悦体验。当然,一方面中国景点到处都人满为患确实是一个因素。在美国,比较容易做到远离人群,安静从容地细品湖光山色。但是在国内的景点,甚至就算是那些偏远之处,也往往是人头攒动,到处挤满了扶老携幼、大呼小叫的游客和小贩。再美的景色都会因如织人潮大打折扣,这是定理。

  中国人口四倍于美国,美国虽好,同样也架不住人多。像九寨沟这种生态脆弱的自然景点,以及如大雁塔这样珍贵的文物遗址,过多的游客必然会给它们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因此限制游客人数实属必要,所以提高门票费也可以视作是一种相对公平易行的保护措施。大雁塔这类的存在,与博物馆和游乐园等有着本质的区别,其更重要的属性是文物而非观光景点。事实上,即便是美国也存在着相同的难题,面临着游客过多和景点保护之间的矛盾。只是他们多采取的是另外一种应对方式。

  美国的观光景点确实如网上所传言,门票并不贵,大多二三十美元而已,即使热门景点的通票也要不了一百美元。然而凡是需要进行特别保护的景点往往都有明确的游客人数限制,大部分都必须事先通过信件或者网络预定才能获得特定日期的购票资格,所以不少人气度高的景点需要提前数月乃至数年预约。当然也会留一部分现售门票。不过这类票基本上数量不多,并且售票处往往一大早就会排满长龙,立刻售罄,众多早起的鸟儿也不一定有虫吃。

  这种方式,国内的景点管理部门自然也可以学习,只是我比较怀疑我们的相关部门会有意愿这样做。因为一是众所周知的利益因素使然,再就是这种做法在加大管理难度的同时,又会凭空搞出个寻租空间,并进一步刺激公众情绪,引发不满,纯属没事找事。所以国情这个东西,说没有,其实还是有的。

  不过人多也并非就一定是万恶之源。东京迪斯尼乐园、纽约时代广场、迪拜塔下的购物中心,哪个地方不是人潮乌泱乌泱,比南京路挤多了,但我最挫折的旅游体验却是在人迹罕见的折多山顶。当时突降大雪浓雾,于是路上车辆都在折多山管理人员的沿路引导下,小心翼翼地顺着318国道慢慢向上爬行。在盘山公路上,我前面一辆挂着某个大城市车牌的轿车一路都在不断往外扔桔子皮、苹果核、糕点包装袋等各种垃圾。这倒也罢了,当我们临近折多山顶时,前面车里的老兄居然打开车窗,当着路边管理人员的面扔了个四十多厘米长的空便携式氧气罐出来。我当时看得是目瞪口呆,这是在海拔4000多米,终年无人居住,气候寒冷的折多山顶,覆满冰雪的陡峭斜坡上的那个空氧气罐等于是永远就留在了那里。

  对于这件令我耿耿于怀的经历,我并不打算指责什么,毕竟指责是一件最容易的事情,并且我们现在这个社会也并不缺这东西。有朋友把这种行为归结为素质,而我却认为应该是秩序的缺失,也就是不守规矩。素质这事很难办,其实真得不好细说,没素质并非就一定意味着不守规矩。美国犯罪率那么高,显然没素质的人还是有的,但是为什么我们在美国的公共场所看到大家都井井有条、规规矩矩呢?美国人的高素质当然是一个因素,但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唯一的原因。美国联邦和州立公园的管理员工拥有执法权和武器携带使用权,当这些腰胯枪支的景区管理者在发现游客不规矩行为时,理论上可以先击毙、后取缔。我窃以为这才是保障美国游客高素质的一个重要因素。用伍迪·艾伦式的表述就是,素质只能通过循循善诱的教育来提高,而挎着手枪的循循善诱要更加浅显易懂一些。

  但问题是,在一个社会体系中,只有当规则是中立性和超越性的,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共同标杆,双方认同遵循的是规则的权威,而非权力的权威时,这种方式才会有效持久地运行,否则只会导致矛盾和冲突。而在一个追求和谐的社会里,当这套原则缺失时,为了避免冲突,于是规则便成为了牺牲品,进而令所有人都沦为了弱势群体和受害者,并最终令秩序荡然无存。这种状况确实让人沮丧,就宛如大雁塔门票的一波三折,让人无序可循。但细细想来,在经历了漫长苛酷重压之后,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不管怎么说,缺少秩序要远远强过单方面的秩序。新的希望便将由此而生。说到这里,中国人素质不高这个论点似乎也是个伪命题。其实,一个崇尚中庸的民族,素质再差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1361年前,当玄奘法师回到中土,在西安建起大雁塔供奉迎自印度的佛经时,他也一定告诉过世人,万法应该向内而非向外求。这貌似自相矛盾,可难道不是辩证统一的至理?当我们不满愤懑于世间诸相时,不要忘记,乖戾、浮躁和无序也可能是产前胎动之象。瑞士虽美,只能容我们走马一游。大雁塔的门票上或许却可以勾勒出我们将来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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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24 21:36:22 | 显示全部楼层
海翔宗親也談到了規則的问题,心怀善意的期冀,“缺少秩序要远远强过单方面的秩序。新的希望便将由此而生。”希望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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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26 22:44:01 | 显示全部楼层
大雁塔做法象是耍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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